抗战老兵:年轻时打鬼子 老子从来不后悔

接受华西都市报记者采访时,张文治提到在淞沪会战中牺牲的战友,情绪激动不已。摄影刘陈平

接受华西都市报记者采访时,张文治提到在淞沪会战中牺牲的战友,情绪激动不已。摄影

中国军队在大场一线阻击日军。

中国军队在大场一线阻击日军。 

中国军队在大场一线坚守阵地。

中国军队在大场一线坚守阵地。 

中国军队在大场镇民宅墙壁上书写的抗战标语。

中国军队在大场镇民宅墙壁上书写的抗战标语。

1937年,淞沪会战中的军事重地大场镇。

1937年,淞沪会战中的军事重地大场镇。 

如今的大场镇,完全找不到当年战场的痕迹。摄影余行

如今的大场镇,完全找不到当年战场的痕迹。摄影余行

陈家行的地标之一陈行桥。摄影余行

陈家行的地标之一陈行桥。摄影余行 

现今的蕴藻浜河畔。当年川军在这里的芦苇荡、棉花地里抗击日军。摄影余行

现今的蕴藻浜河畔。当年川军在这里的芦苇荡、棉花地里抗击日军。摄影余行

壮士出川—重走抗战路

全球寻访川人抗战足迹大型系列报道 4

第一站·上海

淞沪会战中目前唯一健在的96岁川军老兵张文治

华西都市报记者余行实习记者杨力成都报道  “靖康耻,犹未雪。臣子恨,何时灭!驾长车,踏破贺兰山缺。壮志饥餐胡虏肉,笑谈渴饮匈奴血。待从头、收拾旧山河,朝天阙。”在96岁抗战老兵张文治的床头,挂着《满江红》的书法作品。只要有人来看他,他都要唱这首歌。这是他最喜欢的词,唱着它,仿佛回到了抗日的战场。

2015年4月初,张文治在成都的家中突然晕倒,被紧急送往医院。经医护人员精心护理,病情得以好转。5月12日,华西都市报记者再次来到张文治家中,看望这位目前唯一健在的、参加过淞沪会战的川军老兵。

由于年事已高,加之病情一度不稳定,张文治的精神状态不好,总是眯着眼睛,打着瞌睡。但当华西都市报记者问及淞沪会战的往事时,他一下来了精神,声音洪亮,思维清晰,当年的往事如同发生在昨天。

不到前线打仗

就是拉稀摆带

1919年农历六月十六日,张文治出生在南充,小时候读过私塾。1934年,张文治在嘉陵中学念高一。当时的嘉陵中学校长,正是著名的张澜先生。张澜常用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”来教育张文治这些学生娃娃,张文治脑袋里装满了报国救国的思想。

未满16岁,张文治弃笔从戎,考入杨森20军干部团特务连。“我当时参军就是想救国,我的父亲也是军人。”提起从军的经历,张文治很平静地说,“年轻时打鬼子,老子从来不后悔。”

1937年8月13日,淞沪会战打响。杨森的20军奉命前往上海参战。“那个时候是打国仗啊,打日本鬼子啊。我们这些当兵的肯定争着,都要上前线。不上前线,就是拉稀摆带,不是军人了。”

不惜一切代价

生命就是代价

接到命令后,张文治跟着20军大部队从贵阳出发,沿湘黔公路一路向东,徒步行至湖南辰溪。然后,坐船到长沙,再坐火车到南京。10月13日,抵达上海的20军负责防守桥亭宅、顿悟寺、蕰藻浜、陈家行一线阵地,迎战日军第3师团、第9师团和近卫师团。

张文治回忆说,杨森给他们做动员:“20军是川军中的铁军,闻名全国。轻伤不准下火线,谁下火线,就军法处置谁。”

张文治所在部队,是日军主力进攻的重点目标。为守住陈家行阵地,20军与日军激烈交火。“日军趁友军与我们交接阵地时,攻打了进来,想从中央突破阵地,迫使我们放弃。”为保住阵地,804团团长向文彬带领全部士兵,冲锋陷阵,将日军打了出去。日军进攻3次,向文彬带队打出去3次,有了“三进三出”。

张文治说:“日军的炮火异常猛烈,不分昼夜地狂轰滥炸,从天亮打到天黑,到处都是战友的尸体。没工事的时候,只好拿战友的身体当掩体,继续打。”

对于阵地,上面的要求是不惜一切代价坚守。“啥子叫不惜一切代价?啥子叫做代价?我们20军兄弟的命,就是代价!”

川军的枪炮老旧,攻击步兵还可以,但根本打不进坦克。川军士兵把几个手榴弹捆在一起,爬上坦克,拉开盖子塞进去,与坦克同归于尽。“我是亲眼看到兄弟们抱起炸药往鬼子的坦克上跑啊!那么多好弟兄,就这样没有了。”回顾往事,张文治哽咽不已。

200人特务连

砍掉500日本兵

“镇守纪王庙时,特务连连长因病在苏州休养,我这个代理连长被擢升为连长,带兵打仗。”张文治回忆说,当时他只有18岁,带着特务连200多人,继续跟日本人干仗。

当时张文治所在的连是20军的卫队,战斗力很强,“个个都会武术”,还配有两个教官和50多人的刀马队。“我这个连的作战能力,比一个营还强。”张文治说,川军的武器是拼不赢日本人的,“但我们可以和他们拼大刀,和他们拼精神。”

当年他们是怎么和日本人拼刀的?“我们称大刀为马刀,它是我们最得意的近战武器。”张文治挥舞着手,比划起来。“白刃战时,我们利用练了多年的中国武术,手提马刀对鬼子进行反击。鬼子的刺刀过来,我就顺势一滚,趁他不防备,来到他的手下方,把刀一撩,把他的手给宰断了。再一个鲤鱼打挺,起身后顺着刀势再用力,鬼子的颈项就被砍了。这样的技术练了很久,我们装备虽然差,但是近战根本不怕。”

说起痛砍鬼子,张文治的兴致一下好了不少,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。“日本人是不怕死,但他们怕没有脑袋。他们觉得,没有了脑袋,死了进不了靖国神社。我们这么一刀下去,他们就没有了脑袋,所以怕得很。”

在纪王庙,吸取之前的战斗经验,张文治选择了防守战斗前沿的作战方法,将24挺轻机枪分成3组,每组再配一挺重机枪,“看到小日本就拿枪扫射,他们退后我们就追击。”

为将日军一举歼灭,学过战术的张文治采取了瓮中捉鳖的方法。“我先把敌人引进陷阱,当他们施展不开又无路可退时,早就埋伏好的士兵就丢手榴弹炸他们。手榴弹像下雨。然后,我又率马刀队冲上去厮杀,把500多个日本兵砍得一个都不剩。”

提起这场战役,张文治嘴角微微上扬,情绪十分激动:“在战场上,哪里还管得到自己的生死,就一心想守住阵地,把日本鬼子赶出去!”

这场战役中,张文治不仅守住了阵地,还收缴了日军很多机枪、三八式步枪、望远镜等。后来,阵地被广西的部队接管了。淞沪会战结束后,张文治跟随部队到了安徽安庆,相继参加了淮南战役、安庆保卫战、武汉外围战、江西武修战役等战斗。

不到前线打仗

就是拉稀摆带

华西都市报拜访张文治时,他刚输完液,从医院回家。

几年前,张文治的眼睛因疾病失明。他说,眼睛虽然失明,但他可以想很多与战场有关的东西,“心里愈加明亮。”

每个来拜访张文治的人,都把他称为老英雄。对此,他每次都会纠正:“我不是啥子英雄,我就是一个军人。日本人都侵略到你家里面了,你都不拿起枪去打,你还算军人?我只是尽一个军人的义务。”

在张文治的心里,怎样的人,才算是英雄?“那些死了的战友,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。他们死的时候,比你(记者)还小好多,好多人死的时候连名字都没留下,死了也没有啥子墓碑。我现在讲这么多,就是希望后人记住他们。”

“对不起哈,下次你来了,我再给你唱《满江红》。”每当有人来看望他时,《满江红》是张文治必演的一个节目。但这次他给我们道了歉:“这段时间病了,唱不出来了,等病好了我还要唱。”

儿子张秀模拉着他的手说:“爸,你好好养病。今年抗战胜利70周年,你又可以吹冲锋号,高唱《满江红》了。”记者手记

川军爱国善战形象

让上海人民铭记在心

作为“壮士出川”的第一站,我到上海前,心情是有点忐忑的。作为抗战的首个大战役,整个淞沪会战集中了全国72个师参战。川军仅有3个师参加,而且介入时间在会战的中后期。

到了上海,我发现,我的顾虑是多余的。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送给我一本《川军与淞沪抗战》,这是该馆组织编纂的第一本淞沪抗战系列从书。

淞沪抗战中,除了中央军和川军,还有湘军、桂军等地方部队。为什么第一本书选择川军?业务部主任王一峰告诉我,这是因为川军在整个会战中作战英勇,事迹感人,是值得大书的。杨森的20军和43军26师的战斗过程,有太多可以书写的地方。

王一峰说,出书前,他在全国各地搜寻健在的淞沪抗战老兵。最让他感慨的是,在四川寻访到的那群川军老兵张文治、蒋永遥等,对抗战记忆犹新,为当时的历史做了不少补充。

“这群老兵,是我们国家珍贵的宝物。”王一峰说,当年参加淞沪会战的几十万老兵,如今幸存无几,并随着时间的消逝迅速锐减。“你们的报道很有价值,回到四川,请一定帮我慰问那几名老战士。”

出川前,我已经提前拜访了川军老兵张文治。他是目前国内少有、川内唯一 一名参加过淞沪抗战还健在的老兵。由于3月底突发疾病,他卧病在床。4月5日,听说我要去上海采访淞沪会战遗址,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说:“我身体很不好了,可我还活着。我的记忆,永远定格在1937年和弟兄们战斗的淞沪战场。我的眼睛失明、得病不能下床行走,但他们的模样,我一个个都还能记得。我的思想能穿越时空。我将和你一道去上海祭奠战友,让他们喝一口川酒、吃上一口回锅肉。再道一声,安息。”

(本版未署名老照片,由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提供)

背景资料

淞沪会战健在老兵全国不足20人

相关资料显示,目前参加过淞沪会战的老兵,在大陆只剩下不足20人,平均年龄都在90岁以上,张文治是目前四川唯一健在的、参加过淞沪会战的老兵。

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业务部主任王一峰曾多次到四川拜访张文治。王一峰说,老人家虽然年事已高,但记忆十分清楚,对当年参加淞沪抗战的很多细节历历在目。“老人家是当年淞沪抗战的活史料,也是民族的骄傲。”(华西都市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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